归葬的车是傍晚出发的。我坐副驾驶,捧着父亲的遗像;母亲坐在后排,怀里抱着骨灰盒。金属雕花的木盒,在昏暗的车里泛着沉沉的木色,缠枝的雕花一圈绕着一圈,像某种看不懂的咒。父亲那么高大的一个人,烧完了,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么小的一个盒子里。我捧着遗像,总觉得重量对不上——照片里那个人笑着,盒子里也是那个人,可两样东西加起来,还没有他生前一条胳膊重。 入殓的时候我们是在场的。入殓师按脚骨、腿骨、臀骨、脊柱、肋骨、胸骨、臂骨、手骨、颅骨的顺序,一块一块把父亲摆回"人"形。即便只剩灰烬,也要是一个人躺着的形状。他每放一块,就低声报出部位的名字,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。大部分骨头已经不成形了,他就捡出最大一块放在对应位置上,不解释,也不停顿。最后把所有骨灰再倒进木盒子里,细细收拢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