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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蹲在坑边,手指还搭在那枚玉圭的边缘。
月光照在西墙上,夯土的断面在夜色中显出一层灰白的颜色,像一面旧墙被月光漂白了。
"
他们说的都是真的。
"
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"
玉璜说他走的是东门。
龙凤佩说他回来过一次。
铜镜说他告发了人。
玉蝉说他留在火里。
琴轸说他换了弦。
漆盒说他把印交了。
每一件说的都不一样——你怎么能说都是真的?"
姬平没有马上接。
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:"
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的事。
只是每一个人记得的部分不一样。
"
"
那个人是谁?"
"
管库的人。
"
姬平说,"
他走的时候是东门。
他后来回来过一次,在废墟外面站了一夜。
他确实告发过城里的布防,那件事是真的。
他确实留在火里——他走进祖庙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他确实换过一根弦,在他那把他一直带着的琴上。
他也确实把那枚印交给了阿婳。
每一件玉器说的都是他做过的事。
没有一件是假的。
"
"
那矛盾的地方呢?"
"
矛盾的地方——"
姬平的声音停了一下,"
是他们记住的顺序不一样。
有人记住的是走,有人记住的是回。
有人记住的是告发,有人记住的是留下。
有人记住的是换弦,有人记住的是交印。
他们各自记住了不同的一段,合在一起,才完整。
"
林深把手里那枚边缘带裂纹的玉圭翻过来,正面看了一下,又翻到背面。
背面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
"
你一直没有说话。
"
"
我不需要说。
"
姬平说,"
你已经把九件全部找齐了。
我在不在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"
他的声音从心口的位置传上来,比平时低一些,像是连说话本身都开始费力气了。
林深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那种被时间磨得很薄、薄到几乎透明的质地,像纸在手里太久,边角已经开始起毛。
"
你还能撑多久?"
"
不一定。
"
姬平说,"
可能到天亮,也可能就这一会儿了。
你把这枚玉圭翻开,背面那层东西——你自己会看见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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