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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把那枚玉璧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
六十四颗谷纹在台灯光下安静地排列着,每一颗都像一枚微缩的印章,刻在青玉面上。
他注意到标记的那八颗谷纹深度不同——最浅的一颗在第四十七颗的位置,最深的一颗在第一颗。
如果深度代表距离,那第一颗标记的位置,可能就是最近的一件。
"
第四十七颗,"
他低声念了一句,"
这是第一件要找的?"
姬平的声音浮上来,带着一种认真回忆的质感,不慢不快,像在对着一本翻旧了的册子念。
"
那件在东南方向。
具体位置——我不记得了。
但这件玉器当初是被一个人带走的。
那个人从北门出去,走的是东南方向的路。
"
"
你记得带它的人是谁?"
姬平沉默了一会儿。
"
是管库的。
他姓什么我忘了。
但他走的时候,我把父亲的玉印给了他。
"
林深从笔记本上抬起头。
"
你父亲的玉印?"
"
是我戴的那枚。
"
姬平说,"
城破前夜,父亲把玉印从玉璧上起下来交给了我。
我把它揣在怀里,后来——"
他停了一下,声音变得不确定,"
后来我把它交给了一个人。
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。
我不记得她是谁了。
"
"
不是管库的?"
"
不是。
"
姬平说,"
管库的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给他任何东西。
他揣着那件玉器就走了,出了北门,往东南。
后来——"
他的声音又往下沉了一截,像沉到听不清的水面以下。
林深没有追问。
他坐在修复台前面,笔记本摊开,左手搭在台面上。
他看着那枚玉璧,指尖在第四十七颗谷纹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。
那颗谷纹和其他六十三颗的位置一样,但它的深度比其他七颗标记要浅一些。
像是父亲刻下它的时候,心里很急,手上的力就收了一些。
"
你父亲——"
林深说。
姬平没有回答。
"
他活了多久?"
姬平还是沉默。
林深等了一会儿,没再追问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把玉璧放回保存盒里,锁进保险柜。
站起来的时候他在台灯旁边站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,模糊的,轮廓被灯光的暖色裹着。
"
你出城了吗?"
他问。
这句话问得很轻。
姬平沉默了很久。
就在林深以为他又沉下去了的时候,那个声音从心口浮上来,比刚才更轻了。
"
出了。
"
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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