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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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烂熟的春光,带着了沉酣的和热,流露在钱塘江的绿波影里,江上两岸的杂树枝头,树下的泥沙地面,都罩着一层嫩绿的绒衣,有一种清新的香味蒸吐出来。
四月初旬的午后的阳光,同疾风雷雨一般,洒遍在钱塘江岸村落的空中。
澄明的空气里波动着的远远的蜂声,绝似诱人入睡的慈母的歌唱,这正是村人野老欲伸腰偷懒的时候,这也是青年男女为情舍命的时候。
吃了午饭,看看他的哥哥们都上田里去耕作去了,诗礼就一个人跑上秋英家来。
在这似烟似梦的阳春景里,今日诗礼不晓为了什么缘因,他的小小的眉间带着几分隐爱。
一路上看看树头的青枝绿叶,听听远近的小鸟歌声,他的小小的胸怀,终觉得不能同平日一样的开畅起来。
走到了秋英的家里,他看见秋英正在那里灌庭前园里的草花。
帮秋英灌了一忽花,诗礼就叫秋英出来上后面山上去采红果儿去。
从绿荫的底下穿绕了一条曲径,走到山腹的一块岩石边上的时候,诗礼回转头来,看见澄清如练的一条春水中间,映着一张同海鸥似的白色的风帆,呆看了一刻,他就叫秋英说:
“你看那张风帆,我不久也要乘了那么大的船上杭州去。”
“杭州?你一个人去么?”
“爸爸同我去的。
他说我在家里没用,要送我上杭州纸行里学生意去。”
“你喜欢去么?”
“我很喜欢去,因为我听爸爸说,杭州比这里热闹得多。
昨天晚上,我们正在那里讲杭州的时候,妈妈忽然哭了起来,爸爸同她闹了一场。
我见妈妈一个人进房去睡,所以也跟了进去,她放下了洋灯,忽然把我紧紧的抱住,说:‘你到外边去可要乖些,不要不听人的话。
’我听了她的话,也觉得难过,所以就同她哭了一场。”
秋英听了这话,也觉得有些心酸,她的眼睛,便红了一圈,呆呆的对江心的风帆看了一忽,她就催诗礼回去说:
“我们回到家里去罢,怕妈妈在那里等我。”
秋英听了诗礼的话,见了江心浮着的那载人离别的风帆,就也想起她家里的母亲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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