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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逢（第1页）

民国三十四年，深秋。

北平的树叶大片落下，铺满胡同里的青砖路面。

风干爽，吹起地上枯叶，轻轻滚动。

云鹤楼已经修整完毕。

屋顶破损的木梁修补妥当，帷幕拆洗晾晒，后台妆台擦拭干净。

搁置多年的雉尾取出来，梳理干净，静静摆在妆台一侧。

霍衔蝉这些日子都在排戏。

选定《霸王别姬》，慢慢打磨身段唱腔，顺带带着两名学徒练习基本功。

午后，后台木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
学徒正整理戏鞋，听见动静抬头，手上动作顿住，一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衣衫朴素，一路长途奔波，风尘落在肩头。

身形依旧清瘦，眉眼没变，只是脸色苍白，眼底沉淀着多年熬出来的疲惫。

是晏惊鳞。

霍衔蝉听见学徒停下动作，放下手里盔头，缓缓转头。

目光相撞。

后台安静下来，只剩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响。

没有奔跑，没有痛哭，没有激烈的言语。

漫长的割裂、千里相隔、刀尖上的潜伏，所有情绪都沉在心底，看不出来。

晏惊鳞抬脚，跨进门内，声音略带沙哑，语调平稳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霍衔蝉站在原地，静静看他片刻，缓缓应答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缓步走上前，停在晏惊鳞面前，两人距离很近。

多年流言误解，刻意的决裂，无数次隔着生死传递的只言片语，满身难以磨灭的伤痕，压在身上数年的污名，全部走到尽头。

“苟弥已经落网。”

晏惊鳞开口，“潜伏任务结束。”

“我听说了。”

霍衔蝉轻声说，“这么多年，辛苦了。”

晏惊鳞微微摇头。

“任务能完成，就不算白费。”

霍衔蝉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能看见衣衫之下，肩头、手臂旧伤留下的浅浅轮廓，还有胸口那道烙铁留下的印记。

那些是长春高墙里日夜煎熬留下的凭证。

“留下来吧。”

霍衔蝉说，“云鹤楼戏台还在，你的位置，一直留着。”

晏惊鳞转头望向妆台，看见那两支雉尾，目光柔和下来。

“好。”

简单一字。

多年风雪，遥遥牵挂，所有孤勇的等待，终于落定。

接下来几日，北平开始清查汉奸案卷。

随着潜伏档案、人证、多年传递的情报记录一一核验公示，扣在晏惊鳞头上多年的污名，一点点洗刷干净。

城里百姓慢慢知晓，当年那个依附日方、人人唾骂的旦角艺人，原来是孤身深入敌营，以身入局的潜伏者。

流言散去，真相浮出水面。

【第三十二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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